寻仇
凌风刚送走江南双剑和杭州四杰,突然听到一声奇怪的野兽吼声传来。那声音就在客栈后门附近,凌风穿过客栈,快步到了后门,那里很平静,什么人都没有。不远处一户人家檐下几张长条凳上放了几个簸箕,里面装着干果,应该是这户人家放在屋前晾晒。
“刚嘎哈拉…我好象听到刚嘎哈拉的声音!”凌风身边飘然出现两个人,一男一女,说话的是蒙面男子。
“阿古拉,你一定听错了,刚嘎哈拉应该和绵儿在一起。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那女子的声音极其悦耳。
“刚嘎哈拉最没有定性,一转眼就从绵儿面前跑掉了,中原这么危险,他错把中原当草原,我真放心不了他!”蒙面男子担心地说。
蒙面女子笑道:“看你这么关心刚嘎哈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什么人呢?那里知道只是只畜生!”
“刚嘎哈拉是我兄弟,不是畜生!”蒙面男子不悦地说。
凌风刚才的确是听到这附近有野兽的声音,虽然只有一声,但是他听得很真切。凌风往那放着簸箕的屋子走去,屋门掩了一条缝,一个簸箕里装着核桃,核桃摆放并不均匀,好象被人胡乱扒过一样,簸箕的下面有条手绢。凌风拾起来,有些眼熟。
客栈里突然嘈杂起来,凌风只得握着手绢跃进客栈。
方千邈正和先前那蒙面男子打斗,蒙面女子冷眼旁观。老四摩拳擦掌很想帮忙,但是他紧皱着眉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他身边围了一大圈持枪拿剑的江湖中人,个个也都摩拳擦掌,但他们和老四一样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方千邈知道如今这城里的江湖人很多,不少是专为了初八一会而来,也有很多是响应了方千邈的号召来商议对付黑水教的,只等初八齐议举事。只是这些人怎么都跟在老四的身边了。老四整日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凌风吃惊地看那和方千邈对决的蒙面男子,一成不变地使一套少林长拳,却能从容应对。
“刚嘎哈拉在哪里?”
“念织在哪里?”
方千邈和蒙面男子几乎同时冲对方怒问。凌风听此一问再看看手中的手绢,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你的女人带走刚嘎哈拉,你还说不知道?”蒙面人边打边说。
“你那丑八怪多次故意接近念织,引她出来,你还贼喊捉贼!”急怒攻心的方千邈此时也带三分邪气,挥舞掌刀,冲杀过去!让观望的人心生寒意,仿佛天都在瞬间黯淡。凌风纳罕难道这就是失传的凤凰刀。
“你才是丑八怪。不许骂刚嘎哈拉!”蒙面男子仍然一成不变重复着那江湖中几乎人尽皆知的少林长拳,阴冷的劲风随拳头四处挥洒,凌风忍不住暗暗运功抵挡,而旁边最靠前的几名围观者都惊慌地往后退,是什么妖术如此厉害迫人!
这是怎样的一个高手,居然只用一套少林长拳能逼平方千邈。老四和凌风焦虑的围着打斗的二人转圈,想插手去就是找不到插手的地方。凌风这时候也顾不了什么武者的尊严,看方千邈双眼血红,整个人和平时大相径庭,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
突然一声吼,一个黑影箭一样冲进二人的阵圈。凌风知道这个时候冲进二人的打斗,除非武功高过二人许多,否则必定受到重创。什么人如此大胆?
那人影的目标直袭阿古拉。蒙面女子一面惊呼“阿古拉小心“一面也向那人影袭击。
就听一声闷响,当中四人都分了开去,各站两边。方千邈旁边站着沈枫,那边阿古拉扶着蒙面女子。
阿古拉愤怒地说:“你真是卑鄙。竟然假意偷袭我,引水儿出手,反手伤了水儿来令我分心。”
凌风以前见过沈枫,只是那时候自己连方千邈也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下人。此时早从方千邈那里了解到这沈枫才是把持凤凰山庄大权的人,不由仔细打量起来。沈枫和方千邈并肩而退,立定后马上向后退了半步,以表示对方千邈的尊重。
沈枫在后,手搭方千邈右肩,轻声提醒他镇定,虽不知道原由,但看方千邈莫名地染了三分邪气,知道他若不快些进阻止,难免走火入魔。方千邈怔了怔,只觉得心里比先前清明不少。到底是沈枫明察秋毫,自己方才突然就有些把持不住,莫名地就有种噬杀的冲动,不知道是激怒攻心还是那阿古拉的功夫邪门。
沈枫看方千邈眼神清亮开来,才向那蒙面女子说:“黑水教黑水堂水堂主吧!听闻水堂主天生丽质,沉鱼落燕,貌美如花。今日得遇,真是三生有幸,可水堂主却薄纱蒙面,吝惜世人一观,可惜可惜呀!”沈枫一口道出蒙面女子的身份,周围众江湖豪杰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蒙面女子冷笑道:“听说方千邈身边的管家沈枫手段高明,一点不逊色于方千邈,莫非你就是沈枫了。”
沈枫谦和笑道;“水堂主此言,沈枫哪里当得起,凤凰庄主世间英雄,把我一个小小的管家和凤凰庄主相提并论实在是让江湖英雄笑话。水堂主聪慧过人,头一次见面打招呼就使这挑拨离间之言语!”
蒙面女子道;“看来土堂主说得没错,沈枫之难缠更胜方千邈。”
阿古拉不快地抢道:“不要和他多说,这家伙言语轻薄,看我先收拾了他来”心中隐隐有醋意翻腾。
沈枫却也不生气,对阿古拉说:“只使一套少林长拳,横扫多位中原武林名人的黑水教高手,就是这位了。不知道师承哪里?”凌风心中一惊,这阿古拉就是黑水教派出挑战中原武林的高手。老四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黑水教一直图谋中原,把方千邈当成世仇。
“打看见你,假戏真做成功了。
凤凰山庄请唐门三人悄然在那三间必经之路上的房里监视进入客院来的每个人。在他们的配合下,老四把黑水教高手锁定在阿古拉身上。老四要方千邈等从铁家堡搬来铁门槛客栈,也是为了给黑水教高手接近方千邈的机会。让唐门暗中观察靠近方千邈的人,以确定谁是黑水教高手,同时又能保护方千邈和顾念织。有唐门三个高手暗中监视保护,老四根本没有想到会搞丢了顾念织。
听了老四讲诉的原由,沈枫皱眉说:“这次动用了这么多江湖人,知道消息的人太多,走漏风声是难免的。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终究能查出来。”
方千邈道:“想不到老四看起来那么暴躁,却如此有计谋,这么轻松就破解了我的难题。那黑水教的高手可来得真是时候,帮了你们大忙。你们这么有本事,为什么念织会不见了?”言下之意,既然老四安排的滴水不漏,那顾念织的失踪只能是他监守自盗。
沈枫面色大骇,忙又跪道:“请庄主一定相信属下,只要我们通力合作,一定能找到少夫人。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要信任对方,千万不能彼此猜忌!”
方千邈挑了挑眉头说:“我知道你的手段!我只要结果!”方千邈心里有气有火,但是他必须忍着,顾念织失踪,他需要帮手,沈枫是最能干的帮手,能调动大批的高手,自己现在不能得罪他,自己没有这个时候和他翻脸的底气,而且顾念织是不是真的落在黑水教手里,现在也说不清楚。
凌风的确听到黑猩猩的叫声,顾念织的失踪应该和黑猩猩有关系,可阿古拉为什么却要说是顾念织拐走了黑猩猩呢?阿古拉为什么突然昏到了呢?
凌风捡到手绢的那所房子已经仔细做过多次搜索,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黑水教擅长机关暗道,曾在小清利用一条水道就把近在咫尺的四大世家给蒙蔽住了,争取了足够的时间逃走。让人惋惜的是那所房子只是一所普通的民房,住着一对卖干果的老夫妻。在那里已经几十年了。那房子是前后门相通,如果从后门进,前门出很快就到了另一条大街。凌风追过去的时候,那老夫妻不在家,虽前后门大开,但两老人那时候都在集市卖干果。曾有人仿佛看见顾念织跟着个大猴子一起走出后门。
刚噶哈拉颇通人性,如果阿古拉指使他把顾念织骗出来带走不是难事。然后趁顾念织突然不见,方千邈心神不宁那会和他动手,他败阵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事实上,当时若不是沈枫突然赶来,方千邈即使不被阿古拉所伤,也可能自己走火入魔。
阿古拉战得正勇,却为何突然的昏倒。那水丝竹已被沈枫所伤,居然还能带着个昏迷的男人逃得无影无踪。铁家堡搜遍了整座小城,客栈青楼澡塘,乃至于个人的住所私宅都不曾遗漏,可是方千邈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满意的回答。难道黑水教的人都有盾地之术?
黑水教抓了顾念织不就是为了牵制方千邈吗?为什么如今却按兵不动?是水丝竹伤得太重,还是顾念织根本不在黑水教手里。如果顾念织已在黑水教手里,阿古拉为什么还会指责自己拐走了他的刚噶哈拉,难道他向自己动手还要弄个师出有名不成?方千邈疑虑重重?
子时已过,外面传来三两声犬吠,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凌风和方千邈猫腰而行,跟踪着前面的三个人影。
前面三条人影出了城,往红叶林方向而去。穿过红叶林,是一个山丘。三个人在迷宫般狭窄的小道上飞快行进,许多时候走的甚至是没有道路的荒草坡和野林。凌风和方千邈跟得很吃力,只能靠因为踩踏而凌乱的草做标志来辨别方向。
“他们是不是故意引我们到这里?”凌风说出了他的疑惑。
面前又是一片没路的荒草坡,都是齐腿高的野草,看野草被分开的痕迹,三个人是分了三个方向走。是自己被发现了,对方故意分成三路来迷惑自己,还是分三路企图包抄自己。凌风和方千邈站在三个方向的汇合处,迟疑不决。
从草坡直走向上又要翻上一个陡坡,而往两旁走则是饶过陡坡。方千邈意示凌风拉开距离,他自己往直走方向的陡坡而去。陡坡很高,方千邈走到下面看不到坡上面的情形,便运功一跃跳了上去。
凌风看方千邈跃上陡坡,走了两步,然后就站住不动了,接着往后退了几步到坡边站定。
夜很静,山林空旷,虽然声音小,凌风还是能隐约听到陡坡上传来的声音。
“你不相信我!”这是沈枫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即没有白日人前对方千邈的谦卑,也没有老四那种不满的冷然。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方千邈的声音也很平静,听起来没有半分的意外和惊慌。
“这坡上没找到人,我正打算折回去,就看你上来了!”沈枫的回答好象只是两个邻居出门赶集,路上相遇随便闲聊一般。
“是吗?”方千邈反问。
“我得到消息赵红霜在这附近。”沈枫好象无意解答方千邈的问题。凌风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很让人费解,说不清是朋友还是敌人,说不清是信任还是猜忌,更说不清是牵挂还是记恨。
“找到赵红霜也许能有少夫人的消息,而且赵红霜再三带着他的东西出现,应该有他的消息。他行动不便应该不会在这山上,可是赵红霜一定知道他的所在。我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心软,你若见了他心软,反而可能阻碍我动手。他既然不知道收敛,我会好好让他安份下来的。”凌风听到沈枫这后面几句话,额头冷汗直冒,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秘密必须杀人灭口?
方千邈沉默了一会儿,语调有些发颤,说:“杀他?”
沈枫说:“我来做!”
凌风倒吸一口凉气,轻轻慢慢的挪动脚步往左边饶开去。方千邈和沈枫密谋要杀的人是谁,两个人好象开始要说到一块去了,没准马上就会回过头来杀了自己灭口,现在的情形谁也不能信。凌风决定走为上策。
天还没亮,凌风实在不习惯这没路的荒坡。他不分方向的乱走,不敢弄出大的声响,怕被人发现痕迹。方千邈究竟要沈枫杀谁?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方千邈应该不是坏人,但是…
凌风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深草丛里,思绪混乱,手脚并用,攀着草攀着树根乱走。凌风一直在山上打转,他用力抓住树根,又攀上了一个陡坡,打量周围的环境看哪里有出路。当他攀上陡坡站直身体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就站在一个茅草棚边,自己的脚就靠着搭棚的茅草。茅草棚搭在两棵碗口粗的树下,就在坡沿边,自己刚才攀着其中一棵树根上来的。草棚有奇怪的声响,虽然黑暗中,秋夜很冷,凌风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脸滚烫。常年出入烟花柳巷的他,当然知道那奇怪的响动是什么,难怪自己刚才爬上来没有被棚里人发现。这荒山野外,人迹罕见,这么一个简陋的草棚里居然也有人如此风流。
凌风想再下到陡坡下面去,另择路走,因为草棚完全把自己挡在了荒坡的边沿,自己要从坡上过,必须越过草棚,岂不是打扰了棚中人。但下去比上来要难得多,草棚里的声响越来越大,凌风也觉得不自在起来,想跃下坡去可手脚都不自如,又怕动静大了,被棚里发现,以为自己是故意在外偷听,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下去的落脚点。棚里动静逐渐小了,慢慢安静。凌风蹲在棚后,更不敢动,怕棚里人安静过后听到声响,以后传出去自己凌风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阿冲”,棚里传出女人的声音,虽然只是叫了对方的名字,可是听得出来声音里满是满足。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年轻了,惹人羡慕的一对。凌风蹲着不敢动,担心如果被发现,自己傲天下的名头就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痛吗?”女人问。
“不痛!”一男声回答,声音听起来却比那女人年轻,有几分耳熟。“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痛不痛?”
“阿冲…”,女人怜爱的唤了一声,“从来没有男人愿意为我连命都可以舍弃。”
男子没有应声,女人继续说:“以后我们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男子沉默…
林子里有鸟叫声传来,天还没有亮,又是深秋,怎么会有鸟叫声?
棚里传来男子带着几分惊恐的声音:“不好,有人追来了。”听得出棚里忙乱的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
“是什么人?”女子镇定的问,凌风觉得这声音也有些耳熟。
“老六,还有...”这次男子的声音冰冷而镇定。这是老七的声音。凌风大惊。
棚里的人迅速钻出了棚子,凌风不敢站起来,依然蹲在棚后坡沿边,棚里人出来看不到棚后的他,他也看不到棚前来了什么人,只能听到声音。
“老七你真行啊!受了伤还敢上这虎狼之妇!”话末,传来一男子爽朗的笑声,听起来并无恶意,仿佛是兄弟见面的调侃。
“什么人?”,传来妇人的怒喝声。这次凌风听得真切,这妇人正是赵红霜。想起刚才棚子里的动静,不由心里大惊,老七被赵红霜救走,两人竟然生出了男女之情,可是赵红霜的年纪已经可以做老七的老娘了…
“你们的喜酒什么时候请六哥啊,我是一定要喝的。先恭喜二位了。”这六哥的声音听起来好象真心满含道贺之意。
“你快走,他在拖延时间等其他人聚拢过来,他们一定是分头在这附近搜索”老七冰冷地说,“不要被他的笑脸骗了,你快走!”老七又催促起来赵红霜。
“这贱东西还是满利落的,这么快就勾搭上老妖婆了。好好给我站一边等着,回头饶你个全尸!”不用说这恐怖的声音是老四。
“老大呢?”老六问。
“不知道,快来了吧!”老四烦闷不耐烦地回答。
凌风凝神听老六和赵红霜打了起来,老四特有的狂怒气息和老七的诡异杀气也瞬间弥漫四周。
凌风听到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然后是老四嘴里不伦不类的喝骂声,还有赵红霜的惊呼声,而老七根本没有做任何抵抗。赵红霜应对着老六,嘴里喝骂着老四,两头分心,落了下风。
“放她走吧。”老七冷冷地说,凌风感觉得到他的杀气更胜。
“今天还敢强嘴。”老四暴怒地骂,但是凌风没有听到拳头或者脚落下的声音,他听到赵红霜惊恐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不知道究竟发声了什么事情。
听到老七一声低吟,然后老四怒喝一声:“吞下去!”接着听到赵红霜怒急心痛的骂声。
“放她走吧!”老七又哀求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凌风听到回答他的是响亮耳光,然后是厚重的脚踢身体的声音,老七还是没有任何反抗。老七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冷然骄傲,在老四面前却怎么这么窝囊。
凌风也不清楚自己是对老四的厌恶还是对老七的同情,不自觉的咬紧了牙关,慢慢轻轻地拔出了剑,这把家传的冰凝寒剑杀气很重,一但出鞘,杀气很难不被高手知觉。不过如此混乱的局面正是一个机会。凌风根据声音判断老四的位置,屏息凝气,一跃而起,奋力一刺,剑插进了老四的后背心,他往前踉跄两步,扑面倒下,一旁的老六惊慌地丢开赵红霜扑去看老四。凌风吼一声快走,一手提了老七,往外跃去,赵红霜也跟着追赶。
凌风不识路,不辩方向,不分地势的乱跑。不是他害怕有人追来,而是胃里翻腾,几乎要呕了出来。当他一跃从棚后跃出对老四致命一击的时候,他看到的情形实在令他做呕。他看到老七浑身是血,赤着上身,被老四强拽住头发仰头跪在面前,把一块血糊糊的肉团塞到他嘴里命他咽下,老七的肩膀上血糊了一大片,老四硬生生从他的旧伤口上扯下一块新肉,他居然没有做任何反抗。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自己没有力气了才停下来,天早就亮了。老七也一直由着被他提住手臂跟着疯跑,他跑了多久,老七就跑了多久,后面的赵红霜也就跑了多久。现在停下来才想起老七身上有伤。他放开老七的手臂,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看老七,但是眼睛还是忍不住打量过去。老七被凌风提着奔跑出来的时候还没忘顺手从地上捞走自己的长衫和配剑。老七手里提着衣服和剑,上面满是血污,面上鼻孔,嘴角全是已经干凝的血迹。身上满是乌紫和血痕,肩头的血水y一直在流,应该是上次受伤未愈,手臂上被硬生生撕下一块肉的地方,面积大,血流不止,弄得浑身都是鲜血,跑了这么长的路,恐怕再不停下,他也要坚持不住了。
停住奔跑的老七和平时一样冰冷,什么都没有说,径直走到坡下一条小河边。赵红霜终于也追了上来,眼里满是心痛的泪水,欲要追下去,被凌风一把拉住,冷声道:“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儿。给他保留一点男人的尊严吧。看那伤势还要不了他的命。”老七直直走下水,慢慢往水深的地方越走越远,水漫过腰,漫过胸,然后老七整个人都埋到了水里,看不见踪影。赵红霜惊呼着奔下河去。凌风怕老七真的寻死,也忙冲到河边。不过让他们松一口气的是老七已经从水里冒出头来,又慢慢走了回来。这个季节清晨的河水冰凉刺骨。
老七慢慢走回岸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全部清洗干净,他的脸上和平日里一样冰冷没有表情。老七撕块布条包扎依然带血的手臂,赵红霜取出止血的膏药给他涂上,问“痛吗?”
老七冰冷的脸上流露出少有温情,轻声说:“不痛!”。这怎么可能不痛。
老七包扎好伤口,穿好长衫,理好头发,一脸冷漠地说,:“你快走吧,他们很快就会追来!”
赵红霜愤怒地说:“你也有剑,你为什么不还手!我们放手一博,也许能战个平手。”
老七避开赵红霜的目光,冷冷地说:“老四的武功在我之上,老六的武功和我不相上下,而且老大就在附近,老大出手,我们两个联手也不可能有活路。我顺从老四,他就不会迁怒到你。如果我还手,他会用折磨我的手法来折磨你。老四向来如此。”
赵红霜哽咽起来,老七生死关头还能想到这么多,为了自己受了那么多折磨。老七站直没动,冷冷地说:“你走吧。既然老大来了,我是跑不掉的,你和我在一起,反而会拖累你。这时候他们恨我更甚恨你。叛徒是凤凰山庄最不齿的一类人。”
赵红霜又红了眼圈说,:“平日他待你就那般没有人性,如今你回去,难道会有好日子过!听说阿古拉的武功非常出众,前些时日已经力搓了不少中原高手,我想他一定能胜了方千邈,只是前几日为照顾你的伤势,我没有去和水堂主约好的地点,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老七冰冷的面容泛起温柔的表情,从来冷漠的眼神突然换上从未有过的爱意,说:“霜儿。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对我来讲挨打挨骂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从此我的心里铭刻地只有你的好,对我来讲,有这几天,我一生已经足够,我不过一个没人要的孤儿,从小被人当狗一样豢养,自己都没把自己当人,更不会有其他人在意我的死活,在意我的伤口,你是几十年来头一个为我包扎伤口,问我痛不痛的人,真的,我这一生已经很满足了。所以我不要你被我拖累,你快走吧!我跟你一起走,他们一定会穷追不舍,惩治我这个叛徒,你一个人走,活着回黑水教的机会大很多!”
凌风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心软的人,更不会随便被人感动,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觉得眼里湿湿的,鼻子也有些发酸。这不会是感动吧。谁能想象得到,平时象石头一样冰冷的老七,会有如此的温柔,平日里看起来坚毅的老七,却过着如此凄楚的生活。
赵红霜咬咬嘴唇,好象在下很大的决心,然后抬起如同少女般的婆娑泪眼说:“我可以拿一个人和方千邈换你。你知道,方千邈一定会答应的。”老七一怔,好象看到一丝希望。
赵红霜说:“跟我走,相信我。”老七犹豫着,也许是因为紧张,又去河边捧了口水喝,走回来的时候才坚定地冲赵红霜点点头,目光里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凌风一直站在旁边,看两个人浓情密意,他一向和老七一样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此时作为旁观者,反而比当事两人还不好意思。
赵红霜对凌风抱拳说:“我不知道今日你为什么救我们,救命之恩只有他日再报了,就此别过。”
凌风看着赵红霜扶着老七去了,才细想自己的打算,直接回京城吗?自己杀了老四,沈枫不会和自己善罢甘休。方千邈怎么办呢?顾念织被谁抓走了呢?方千邈要杀谁呢?他和沈枫之间究竟有什么利益纠缠不清,是为了钱吗?
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凌风这个时候心里烦闷,不想被人打扰,便窜进了树丛里。一名年轻男子很快来到了河边,非常俊美的面容,在凌风见过的男人里面,只有陈紫俊有如此的面孔,此人比陈紫俊大了至少十岁,可是他的神情,却如同十多岁的少年般看起来纯真,虽然只是一个人独行,面上却挂着阳光般的笑容,心里一定想着开心的事情,脚步轻快,如同走在云端,凌风被他的愉快感染,也觉得天空没有那么阴郁。
俊美男子哼着曲子,一路行来,边走边看,好象在找什么?看到小河,他停了下来,把附近打量了一遍,然后往河边来,在河边搜索寻找,找到一块布条,展开细看,凌风看不清楚,不过看见布条上有血渍。那男子一人独自笑着,满意地点头,拿起布条又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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